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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獎得主李洱談首部散文集:寫小說像結婚,婚前沖動生下的孩子是散文

閱讀:406 次 作者: 來源:河南文藝出版社 發布日期:2021-04-01 10:24:00
基本介紹:一起問道文藝網分享的文學人物報道。

  3月31日,第34屆北京圖書訂貨會盛大開幕。從當天開始,40萬種出版物集中展示,200余場文化活動陸續舉辦。茅盾文學獎得主李洱攜首部散文集《熟悉的陌生人》亮相新書分享會,分享會上,河南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馬達與李洱對話。李洱分享了讀書寫作逸事與文壇花絮,話語中帶著尖利深刻、詼諧幽默。

  散文的生命在于真實,這種真實是更高的藝術的真實

  李洱:《熟悉的陌生人》是我的首部散文集,散文集處女作,獻給了河南文藝出版社。它記錄了我30年來生活的點滴,另外還有一些創作都在里面。許多朋友都說,看了這本書,增加了對我的了解,對閱讀我的小說有幫助。

  馬達:李洱先生是聞名于世的小說家,從最早的《花腔》,到現在的《應物兄》,你實際上是一個慢寫作者。以《應物兄》為例,一本書就寫了十幾年。和《熟悉的陌生人》對比,我個人感覺你的散文寫的相對靈動一些。咱們不妨探討一下什么是散文。

  李洱:除了詩歌和戲劇。西方在詩歌和戲劇之外,都可以稱為散文。

  馬達:好像還有一個人跟我說,應該刨除長篇小說,我覺得也有一定的道理。以“小說家的散文”收入的這50多種來看,以你這本書為例子,你寫了大量的和朋友的交往以及個人的感想,我覺得在文學史的意義上來說,可能大家讀你的長篇會覺得比較累,但是讀這個會很輕松。作為一個長篇小說作家,從你的理解,散文和小說的區別和聯系是什么?可以聊一聊。

  李洱:你剛才說的對。在美國也把小說看成散文。

  馬達:有時候它的區別就是一個non-fiction(非虛構)。

  李洱:后來更準確的劃分是有了虛構和非虛構的區別,主要是把戲劇和詩歌之外的稱為散文。在中國就不一樣了,中國把散文、詩歌、戲劇作為相并列的文體。散文呢,一種是說理散文,一種是有趣味性的小品文,都可以歸為散文。不管怎么說,我們現在說的散文,它盡量不虛構,它非常真實,它的生命在于真實,讀者對它的關注也在于真實。這種真實是更高的藝術的真實,這種真實既是趣味的,又是說理的,同時又是對生活感想的真實記錄。

  馬達:對,你在這本書里也寫到了跟很多作家的交往,比如跟梁鴻的交往。我的理解是有一部分作家是評論家兼作家,他們在寫散文的時候,往往會留下更多關于生活的蛛絲馬跡。我們可以順著他們寫的這些散文,豐富他們的人生簡歷。就像如果我沒有讀這個書,我就不知道你是個足球迷,不知道你跟張宇先生的對話,從而了解你的另一面。我又想到我們昨天在車上的討論,說李洱老師出生于河南的濟源,濟源是太行、王屋二山附近,太行山的這些人他比較犟,比較拗,很執著。

  李洱:愚公的子孫。

《熟悉的陌生人》新書分享會對話現場

  馬爾克斯不是靠才氣寫作,他看了大量散文

  讀者:您覺得小說和散文的創作有什么不同呢?

  李洱:我寫小說構思還是比較嚴謹的,做了很多筆記,對人物關系要有充分的理解。因為我寫的主要是知識分子,所以我對這個知識分子他所從事的學問,都要進行比較多的涉獵,我甚至要知道他這種行為跟另外一種行為之間的關系,需要做很多很多工作,所以我寫小說比較慢。

  我們一般認為,馬爾克斯是靠才氣寫作,其實不是,他看過大量資料,他看中國的神話,他也看《一千零一夜》,他也看中國的《老子》《史記》等,最后才完成《百年孤獨》。那么馬爾克斯看的這些書,在我看來全都是散文。馬爾克斯也寫散文,大都是寫《百年孤獨》所做的一些筆記,以及寫小說的一些感想。這些散文是他非常真實的情感流露,是他藝術的一個總匯,甚至可以說是他藝術生活本身。

  我這本書里也有大量的看書筆記,還有和作家的交流對話,以及寫小說時候的一些感想,包括一些不太愿意告訴別人的,但是因為激動、瞬間被自我感動而記錄下來的,都收錄了進去。有了這樣的散文之后,作家的形象才會比較完整,形成一個比較立體的形象。在我看來,對作家來講,至少對這我樣比較愚笨的作家來講,讀這些散文、典籍、史料,讀這些回憶錄、隨感錄,比作家本人的才華還要重要。

  看到一個作家外強中干、軟弱、敏感、失敗的一面

  讀者:大家都說在散文里,作家是藏不住的。想問下您在散文里有試圖隱藏什么嗎?有沒有藏住呢?

  李洱:這本書里記錄了我的一些困難的時刻,艱難的時刻。我不太愿意發表,更別說出版。我寫下來,是自己留一個記錄,一個朋友說一定要發表,就給我拿去發表了。后來編輯家陳靜老師就把這些文章收集起來。這些艱難的時刻確實沒法隱藏,因為當時沒把它當成要發表的文章來寫。發表之后,它就變成了一個客觀對象,無法隱藏。當時沒有隱藏,后來也沒法隱藏。那么現在看的這本書里面,你可以看到一個作家外強中干、軟弱、敏感、失敗的那一面,暴露無遺。就像有些作家的作品發表,是因為他死后作品被發掘出來,甚至是他的遺囑,是他單純寫給家人的便條,非常的寶貴。這些作品就像一個鏈條,文化傳統的鏈條、個人生活的鏈條,是個人情感、生活的記錄。讀者看到之后,就會覺得,不過爾爾。那么在閱讀的時候,就會展開非常平等的對話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就會覺得散文非常的重要。

  讀者:對于小說家來說,你是不是覺得長篇小說是嫡生的,而散文是庶出的一樣,因為你朋友圈里、微博上都不去做關于這本書的宣傳,為什么呢?另外,你獲得茅盾文學獎后,心態有哪些變化?請分享一下。

  李洱:小說家寫小說,像結婚。但在結婚之前,因為沖動,因為情感過于激烈而生下的孩子,就是散文。對小說家來說,它是非婚生的。會對它有更多的歉疚、掛念、隱秘的愛。散文的真實就在這里。

  當小說家寫小說時,他會覺得他是正兒八經結婚的,正兒八經地生孩子,連生孩子的時間、懷孕吃什么食品都要經過制定,都可以公開。它是按照標準程序生下來的,意外很少。當然它很有意義,對小說家來講,它是文化的正宗。而那些非婚生的,那些二婚之后又生的,它們同樣重要,甚至更重要,那是感情的一個真正的記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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